2023 年 11 月 30 日，欧洲消费者组织（BEUC）联合 19 家成员向消费者保护机构（CPC）网络提交投诉，质疑 Meta 在欧盟推行的「付费或同意」（pay or consent）模式：Facebook 和 Instagram 用户要么同意公司以定向广告为目的处理其数据，要么付费订阅以避免广告。BEUC 认为这一「二选一」构成欧盟消费者法下的侵略性做法，并同步评估其是否违反《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等数据保护法。

TL;DR

• 2023 年 11 月 30 日，BEUC 及其 19 家成员就 Meta「付费或同意」模式向消费者保护机构（CPC）提交投诉。
• 投诉核心：Meta 部分阻断服务功能迫使用户快速二选一，构成欧盟消费者法下的侵略性做法。
• BEUC 指 Meta 提供误导性、不完整信息，把选择包装成「付费」与「免费」，而「免费」实为用户以数据支付。
• GDPR 争点集中在同意的三项要求：自愿给出、充分知情、可按处理目的区分同意。

投诉的四项主张

BEUC 的投诉从消费者法角度提出四点：

1. 侵略性做法：Meta 部分阻断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的使用，直到用户在两个选项中选择其一。通过制造紧迫感迫使消费者做出可能并不愿意的选择，构成欧盟消费者法下的侵略性商业行为。
2. 误导的隐私预期：许多消费者以为付费订阅意味着更少被追踪和定位的隐私友好选项，但付费后其数据仍可能被继续收集并用于广告以外目的。
3. 误导性与不完整信息：Meta 将选择呈现为「付费」与「免费」，而后者并非真正免费——正如法院判例所指，消费者是以向 Meta 提供数据来完成「支付」。
4. 缺乏真实选择：鉴于 Facebook、Instagram 在欧盟的市场力量与强网络效应，退出服务意味着失去多年积累的联系人与社交网络，加之高额订阅费的威慑，消费者实际上没有真正的选择。

BEUC 副总干事 Ursula Pachl 表示，Meta 采用了不公平、欺诈且具侵略性的做法，包括部分阻断服务以迫使消费者迅速决定，并在此过程中提供误导性和不完整信息。

GDPR 视角：同意是否合法有效

在欧盟，GDPR 是管理个人数据保护与隐私的主要法律。个人有权被告知数据如何被使用、有权访问数据，并在特定情形下要求删除。数据处理必须有合法性基础，用户同意是其中之一。本案关键在于 Meta 是否依据 GDPR 确保用户在充分知情下给予了合法有效的同意。可从三方面判断：

• 自愿性：GDPR 要求同意须自愿给出。Meta 通过部分阻断 App 功能、依托平台影响力施加威慑，并提供误导性选项，使同意的自愿性存疑。
• 知情性：如果用户被误导认为付费订阅会完全停止数据收集与使用，而实际并非如此，将损害其做出真正知情决定的能力。
• 区分性：当同意被用作多种处理目的的法律依据时，用户应能就不同处理活动分别同意；付费选项中，用户并未获得足够信息以区分广告目的与其他目的的数据处理。

若 Meta 的做法确实限制了上述权利，则可能既违反 GDPR 的透明度原则，用户的同意也可能不合法有效。这一「付费或同意」争议随后在多个欧盟法域持续发酵，可参见多国监管机构对 Meta「付费或同意」模式的质疑，以及奥地利 OGH 裁定 Meta 个性化广告数据处理违法。

对出海企业的启示

BEUC 对 Meta 的投诉揭示了数字时代同意机制的复杂性：当商业模式高度依赖数据驱动广告时，如何在提供便利的同时确保透明度与真正的选择权，成为核心合规问题。对在欧盟运营的企业而言，把「同意」设计成看似自由、实则受阻的二选一，容易同时触犯消费者法与 GDPR。相关执法趋势也可参考挪威禁止 Meta 违规投放个性化广告与从一次隐私投诉演变成的巨额罚单。企业应确保同意的获取自愿、知情且可按目的区分，并避免以误导性表述包装数据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