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ANPD对TikTok罚款约2亿人民币
Kaamel Lab 
2026年8月25日，巴西国家数据保护局（Autoridade Nacional de Proteção de Dados，ANPD）对TikTok母公司ByteDance罚款1.537亿雷亚尔，约合人民币2亿元，并责令其删除部分未成年用户数据。
调查同时覆盖游客浏览和账户注册。游客无需注册账户即可观看内容，TikTok在此期间仍会记录设备、地区和观看行为，并据此调整推荐。
ANPD认定，在游客模式下，TikTok处理未满18岁用户数据时没有有效法律依据，也没有在数据处理开始前阻止未满13岁儿童进入。未成年人注册账户时，平台仍然缺少有效法律依据，也没有阻止未满13岁儿童注册。ByteDance提交的材料还不足以证明相关保护措施确实有效。
调查涉及TikTok在2021年开展的数据处理活动。ByteDance向路透社表示，公司认为ANPD作出处罚时没有考虑此后采取的措施和已经批准的合规计划，目前正在评估下一步行动。收到通知后，ByteDance可在10个工作日内向ANPD理事会提出申诉。
一、ANPD认定的五项违法行为
ANPD公布的处罚报告逐项列明了五项违法行为及罚款金额：
- 游客访问的数据处理没有合法依据。 未满18岁的用户不注册账户也能浏览内容，TikTok仍会处理其个人数据。ANPD就此罚款约3576万雷亚尔（约4669万元人民币）。
- 游客模式缺少儿童访问限制。 TikTok没有在数据处理开始前阻止未满13岁的儿童进入。ANPD就此罚款约3576万雷亚尔（约4669万元人民币）。
- 注册环节的数据处理没有合法依据。 未满18岁的用户注册时，TikTok会处理其个人数据，但当时的流程无法形成有效合同。ANPD就此罚款约2742万雷亚尔（约3579万元人民币）。
- 注册机制未能阻止未满13岁的儿童注册。 ANPD就此罚款约2742万雷亚尔（约3579万元人民币）。
- 保护措施的实际效果缺少证据。 ByteDance提交的材料不足以证明游客访问和账户注册中的保护措施有效。ANPD就此罚款约2742万雷亚尔（约3579万元人民币）。
五笔罚款合计153769671.33雷亚尔（约2.01亿元人民币）。第三项违法还附有数据删除命令，适用对象为年满13岁、未满18岁的注册用户。ByteDance有60个工作日补正这些账户的监护人代表或协助；逾期仍未完成补正的，应删除相应个人数据，并通知已经取得数据的第三方同步删除。
60个工作日期满后，ByteDance还须在5个工作日内向ANPD提交技术报告、系统审计日志和数据保护官签署的声明。
调查报告还指出，由于注册时缺少有效的监护人参与，法律依据的缺陷也会影响账户此后产生的浏览历史、行为画像、互动指标和标识符。ANPD因此允许ByteDance先行补正；补正失败时，删除义务覆盖由相关账户形成的数据。
前四项违法中，两项涉及LGPD第7条规定的法律依据，两项涉及第6条第VIII项规定的预防原则。第五项违法依据第6条第X项的问责原则。
二、ByteDance的抗辩
ByteDance援引LGPD第7条第V项进行抗辩。该条规定控制者可以为履行合同或者完成订立合同前的程序处理个人数据。ANPD需要分别判断：游客点击接受条款是否已经与平台订立合同；未成年人注册时，是否具备订立合同所需的民事行为能力。
（一）游客访问中的合同关系
ByteDance主张，用户首次打开TikTok时必须接受使用条款，这一步已经形成游客访问合同。公司还称，游客模式处理的数据较少，儿童进入平台的情况只是偶尔发生。执法程序开始后，ByteDance又提出，合法利益更适合作为游客访问的数据处理依据。
ANPD不予采纳。ANPD认为在此环节下游客无需创建账户，平台也没有核实儿童是否由监护人代表、青少年是否获得监护人协助。仅凭用户点击接受条款，无法证明游客与平台之间已经订立有效合同。
处理的数据较少、儿童访问次数较低，都不影响平台为数据处理确定法律依据的义务。ByteDance在执法程序开始后提出合法利益，也无法补正此前已经发生的数据处理。
（二）未成年人注册的民事行为能力
注册账户涉及巴西《民法典》关于未成年人民事行为能力的规定。未满16岁的用户订立合同，需要由监护人代表；年满16岁、未满18岁的用户，则需要监护人协助。
TikTok当时的注册页面只提示用户，继续操作即表示同意使用条款，并确认已经阅读隐私政策。监护人代表或协助的要求虽然写在较长的使用条款中，注册流程并未核实监护人是否实际参与。
ByteDance认为，青少年注册社交平台属于日常生活中的常见行为，可以推定父母已经进行监督。ANPD拒绝了这一类比。购买食品、乘坐公共交通等日常交易通常很快结束，TikTok账户则会长期收集数据、分析行为并推送个性化广告，对未成年人的影响会持续存在。
ANPD认为，未成年人数据可以以合同为法律依据，但前提是合同有效成立，并按巴西民法落实监护人代表或协助。TikTok当时的游客访问和账户注册均未满足这些条件。
三、年龄核验与保护措施的举证
合同依据决定平台能否开始处理相关数据。对于未满13岁的儿童，TikTok的使用条款本已禁止其进入平台。ANPD据此继续审查平台是否设置了事前限制，以及ByteDance能否用具体材料说明这些限制实际发挥了作用。
（一）年龄核验与事前预防
TikTok当时主要根据用户自行填写的出生日期判断年龄。ByteDance表示，现有技术无法彻底阻止用户谎报年龄，ANPD当时也没有发布具体的年龄核验标准。公司还称，游客模式只提供有限的内容推荐，不投放定向广告，现有措施符合行业惯例。
ANPD则结合ByteDance已经掌握的风险作出判断。2022年10月至2023年9月，ByteDance删除了超过775万个巴西儿童账户。调查报告认为，这一数字足以说明未满13岁儿童进入TikTok已经达到相当规模。
游客无需注册账户，TikTok仍会记录观看时长、视频是否看完或跳过、点赞或分享尝试、设备设置、语言和地区等信息，并根据这些信息调整内容推荐。ANPD据此认定，ByteDance已经知道儿童可能进入平台，却没有在数据处理开始前设置有效限制。
预防原则关注措施是否在风险发生前发挥作用。平台事后识别并删除儿童账户，不能弥补数据处理开始时缺少保护措施的问题。
（二）保护措施的有效性
ByteDance在答辩中表示，公司持续识别并删除儿童账户，已经提交数据保护影响报告，并在调查期间积极配合ANPD。
ANPD认为，这些材料列出了政策文本、原则声明和措施名称，具体运行方式与实际效果仍不清楚，因而不足以证明儿童访问风险已经降低。
LGPD第6条第X项要求控制者证明合规措施有效。调查报告要求企业提供客观、可核实、可审计的材料，说明措施如何执行、发现问题后如何纠正，以及风险是否实际下降。ANPD此前已经要求ByteDance重新审视年龄核验机制，公司仍未提交足以说明整改效果的资料。
问责原则要求企业用运行记录和实际结果证明保护措施有效。仅能说明措施已经建立或仍在运行，无法完成这项证明。
四、Kaamel的观察
可以看到，本案中ANPD倾向于将游客模式作为独立的数据处理场景审查。TikTok在用户尚未创建账户时便已经记录设备、地区和观看行为，并根据这些信息调整推荐。因此，未登录和未注册状态同样属于未成年人数据合规的审查范围。
游客模式涉及数据处理何时开始，注册环节则涉及合同能否有效成立。TikTok在使用条款中要求未成年人取得监护人许可，注册页面却只要求用户确认同意条款并阅读隐私政策。条款中的监护人许可没有在注册流程中得到核实，因而无法支持ByteDance关于合同有效成立的主张。
除合同和事前预防外，ANPD还审查了保护措施的实际效果。ByteDance引用超过775万个儿童账户的删除记录，说明公司持续识别和清理儿童账户。ANPD则认为，这一数量反映了未满13岁儿童进入平台的规模。账户删除记录可以证明平台正在开展事后清理；年龄核验和访问限制实施后，儿童进入平台的情况是否减少，还需要其他运行数据支持。
本次处罚处理的主要是TikTok在2021年开展的各项数据处理活动，依据为LGPD和巴西《民法典》。2026年生效的巴西《儿童和青少年数字法》（Estatuto Digital da Criança e do Adolescente，ECA Digital）增加了年龄识别和平台保护要求，但没有作为本次五项违法行为的认定依据。ANPD在另一项程序中批准的ByteDance合规计划，也将影响平台此后的整改。
企业在设计未成年人保护机制时，应当从实际产品流程入手。游客打开平台后，数据何时开始收集和使用，应采用哪一种法律依据，都要在上线前确定；用户注册时，年龄核验和监护人参与也要在页面和后台流程中真正实现。企业还应记录年龄识别结果、儿童账户处理情况和保护措施的调整过程，并定期查看儿童访问是否减少。监管问询发生后，这些记录将直接影响企业能否证明保护措施确实发挥了作用。
参考资料
